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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化漫谭》追远

时间:2014-04-21 【字体:

  孔氏南宗家庙修葺复建工程竣工后,2000年7月1日,家庙整体对外开放。2001年,家庙所在的街道改造完成。2002年,市委书记与我谈起2003年恢复祭祀孔夫子一事。社会各界对此事也有要求。我向市委书记建议,能不能将祭祀典礼放在2004年孔夫子诞辰日。他问我,为什么?我说,2004年是孔夫子诞生2550周年,中国百姓比较讲究逢五逢十的年头。书记允应了。

  祭典筹备工作由市委一位副书记,政府一位副市长和我组成。第一次商量时,那两位领导建议去曲阜看看曲阜每年怎么祭祀的。我说,北宗祭祀的录像光盘现成的,不用去看了,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定位。他俩问:“什么意思?”我说:“谁祭孔夫子?”他俩同声说:“当然是我们,这还用说?”我说:“好,我们祭,也就是当代人祭祀孔夫子。”后来我把它戏说为“活人”祭孔夫子,不要把我们自己打扮成前朝古人参加祭祀。

  对先人的祭祀是人类社会的重要习俗,《论语》中有“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”(《论语·学而第一》,意思是说:谨慎地对待老人逝世,追念远代祖先,自然会导致民风归于醇厚)。

  “慎终追远”,中外皆然。纪念耶和华的复活节,是每年春分月圆之后第一个星期日。纪念释迦牟尼诞辰的维莎迦节,是每年5月13日。 2002年联合国宣布将维莎迦节定为国际纪念日。在中国称为“浴佛节”,时间为每年农历四月初八。这些都是缅怀先哲的纪念日,信奉基督教的国家与信奉佛教的国家都有祭祀盛会。这些祭祀,存在于两千多年来的各个历史时期与社会阶段,虽然仪式渐有变动,但有一条是稳定的:那就是相应时代的人祭奠先哲。故此,贯彻“当代人纪念孔夫子”这一精神是对的。有一句话大家耳熟能详:只有想不到,没有做不到。现在我们想到了,而且也想得有道理,那么应该怎么做呢?一起讨论时,两位领导说:那由你去策划吧!有问题打电话,我们来解决。这个担子就这样当然地落在我肩上了。

  那段时间,我连着开了很多座谈会,有学术界、教育界、新闻界、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、民间人士等等,还不断向平时往来多的一些朋友们讨教。首先是请大家畅谈新中国成立后恢复纪念孔夫子的典礼怎么搞?第二个问题是贯彻当代人纪念孔夫子这个想法对不对,怎么做。为广开言路,这两个问题预先不作解释,而且是分别先后提出议题。关于第一个问题,大家的意见基本上是一致的,也就是电视里看到的曲阜祭孔典礼与形式;也有人谈到祭轩辕皇帝,也有人谈到绍兴祭大禹的典礼,甚至还有人谈到杭州曾经举行过的在钱王祠祭钱鏐的仿古形式。在我讲了我们打算贯彻当代人祭祀孔夫子时,座谈会上就很少有人再提建议了。虽也都认为这个原则是对的,但总觉得无前辙可循,以至在某次座谈会上,有人还提到了人民政府领导的社会祭祀孔夫子,市委书记要不要参加,站在哪里?我回答说当然要参加,而且要站在主祭区正中间。类似这样想不到的问题会突然放在我的面前。记得2009年,祭祀典礼由浙江省人民政府主办。一天,我的电话响起,问我:“如果省政府代表是女同志行不行?”这是省政府的电话,不能拖延。我稍加思忖,即回答:“孔夫子是中华民族男人的孔夫子,也是中华民族女人的孔夫子,只要代表省政府,先生、女士都可以。”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,而且必须即刻回答,还要回答得正确。

  他们说我反应快。其实不然,那是因为那些日子,我天天在想“当代人祭孔”这件事,当然,男人和女人都是当代人。只有在这件事上有了较为深入的思考,对于这一类问题的回答,就不会是困难的事情。

  我是2000年5月上旬到家庙主持工作的。当时大成殿孔夫子像前有一块牌位,上写“大成至圣先师之神位”,制作很简陋,是当时孔夫子像塑成时放上去的。我们重做了一块牌位,用最好的红木制作。做好后,上面写什么呢?我始终未想妥,于是成了“无字牌位”。我总以为应该还孔夫子一个中国教师先祖的身份,不应该有一个“神”字。别人问起牌位上怎么没有字。我只得回答刚做好,来不及刻字。临近2004年9月了,总不能恢复祭祀大典时,牌位上还没有字吧!我决定牌位上刻“大成至圣先师之位”八个字。之后,有明白人在拜谒时发现牌位上那个“神”字没有了,大家都认为这是对的。为什么?这也是今天社会对孔夫子的一种认识。孔夫子是人,是老师,是思想家,不是“神”。

  2004年的祭祀活动一切工作都集中到我这里,我必须有全盘划算。“当代人纪念孔夫子”是全新的工作,是一项繁杂的系统工程,整个活动不能有半点疏忽。既然把典礼上一切带有文艺表演的形式都取消了,但这一类活动不能没有。于是策划了在孔夫子诞辰前一天晚上举行一个大型纪念晚会。整个晚会90分钟,两项内容。一是话剧《大宗南渡》,一是大合唱《东南阙里》。那年5月之后,白天排话剧,晚上排大合唱。当时,我还把著名导演谢晋请来担任首席艺术顾问。谢导在晚会上有一篇讲话。他开篇就讲:“明天是中国读书人的老祖宗孔夫子诞辰贰千伍百伍十周年……”

  整个筹备工作虽然有时有点乱,但基本上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我真是日以继夜地工作着,以至于领导们怕我累病了。我说,没事,老祖宗保佑着呐!

  中国孔子基金会的三位领导都来衢州了,我也没有时间拜访请教,直到祭祀典礼圆满结束,我陪一位副会长吃早点,并为他送行。他说了一句话,吓我一跳。他说:“老孔,你闯了祸了呀!”我忙问:“怎么了?”他笑咪咪地说:“你们这样方式祭孔,他们(指别的地方祭孔)怎么办?”

  啊!原来是指我们“当代人纪念孔夫子”一事。他们怎么办?那我可管不着。

  孔祥楷 文(发表于衢州日报2014年4月14日三版 人文周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