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在位置:首页 > 艺文斋 > 祥楷艺文 > 文学作品
《文化漫谈》刻画与泥塑

时间:2012-09-03 【字体:

我曾说过小说就是“人说”,小说中的人物塑造成功与否即是小说的成与败。当然,讲中篇小说写作,关于人物塑造理当多说一些。可是,当我讲过故事中塑造人物后,接下来竟写不下去,感到十分困难。困难在哪里?我苦苦思索,也理不出一个头绪。一日,我突然想起雕塑。为完善家庙展出,需要塑造宋朝以来各朝代有恩于家庙的地方官,布展一个恩官祠。以泥塑的形式雕塑6尊人像,由分管美术的小张具体负责,我经常去工作间看看。泥塑的工作过程很长,从骨架到粗坯到毛坯到基本成型和最后精细定稿,大概“形似神似”,是雕塑艺术的要求吧。形似雕塑比较直接,因为像与不像所雕的对象,就在你面前矗着。而文字作品中的形似就比较抽象。雕塑的形似是直观的,全身各部比例、手势、面部表情等等,最重要当然是头部,但上身与下身的比例、手臂长度不重要吗?脚的大小不重要吗?所以,雕塑的形似是多种元素组成的,由此我悟到小说中的人物塑造也应该由各种元素组成。上次讲到的通过事件、故事塑造人物。而小说应该用人物的语言塑造人物,用文字叙述塑造人物,用人物行为塑造人物等写作手法。
  语言
  《碓房》中的叶老二,是那个时代标准没有文化的农民,老实憨厚。文中有两行这么描写的:“叶老二两碗老酒下肚,朝着阁楼上的桃妹说:‘知道,知……知道了,你只管,管睡吧……前面来到,到观音堂……’叶老二哼起那乱腔乱调的戏文,一边哼一边钻他那间乌黑黑的房间。小山村的碓房,随着叶老二悠闲自得的鼾声,渐渐进入山村的梦乡。”
  这段叙述的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农民形象吗?小说的对话语言,一般要加上必要的叙述,如《东方理发店》写二楞子和他娘呕气:“‘你给我闭嘴!’ 娘的脸耷拉下来,‘你还惦记着那小寡妇啊?’”“娘的脸耷拉下来”几个字,把一个老年妇女的形象就勾画出来了。所以,语言前后的必要描写很重要。
  动作
  《东方理发店》中二楞子写招牌那段:“‘上呀!楞二哥,咋傻眼了?’有人在撺掇他。‘二哥,可别下软蛋啊!’有人把自己嘴上叼的卷烟塞进他嘴里。看热闹的人不怕事大,鸡一句鸭一句地起哄。二楞子这时心里开始发毛,他看了看四周起哄的人,嘴唇直颤动,急人也怕激,心想这门槛非过不可了,绝不能栽在这里,有啥了不起的,写!于是他刷地脱下外褂,拨开围观众人,跨前一步,一把抓起笔,在红油漆罐里一搅和,颤颤悠悠地拎起笔,红油漆一缕一缕地往下淌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汗水立刻顺脑门叭答叭答滚下来,真的拉多十吨矿石也没有那么吃力。大伙的眼睛死死盯着二楞子手里的笔,周围鸦雀无声。这时二楞子心里腾地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感。他的脸由紫红慢慢恢复到发亮的红润。他挺挺胸膛,拉开架势,‘扑通’一声跪在地中央的板子上,这一跪感动得大伙也险些一齐跪下去。只见二楞瞪大眼睛,笔走龙蛇,‘东方理发店’五个大字一挥而就。‘好哇!’顿时一片喝彩。字写得怎样,可想而知,可谁敢呐!显然哥们是冲着他的胆量和那架式叫好。二楞子‘啪’地把笔往地上一甩,搓了搓他那好像老树枝一样粗糙的双手。不知为什么他脱下鞋,在地上磕了磕鞋里的土,得意洋洋地嚷了一句:‘酒呐?’”这一连串二楞子写招牌过程的动作描写,让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矿工跃然于纸。所以,准确生动的动作描写,是塑造人物的好手段。后来二楞子在井下作业时罹难,剃头匠托人把二楞子写的招牌用金色描好:“傅有财轻轻抱起金字招牌,拖着长长的哭脸,高声嚷着‘老少爷们都搭把手’,把二楞写的招牌竖起来,这回把它架得高高的。理发店前人越围越多,像是一个肃穆的聚会,像是一场神圣的仪式,很多壮汉眼圈红了。”
  塑造人物是写小说的灵魂,把人物置身于故事之中、矛盾之中,再以各种手法,或语言,或动作,或描写,从方方面面精细地刻画,就如艺术家雕塑一样,整个比例要合适。衣着、神态各个部位要精准,尤其头部。当雕塑完成了,整个雕像完成了,神形亦在其中了。小说的人物塑造也是同样,只是手法不一样。艺术的奇妙就在于此。
  小说人物塑造的写作手法很多,就好比武士的十八般兵器,要能娴熟使用,就可为你服务。重要的是让人物在作者脑海里活起来,你所塑造的人物方能在字里行间活起来。这之中要记住,切不可为塑造而塑造,应该像雕塑家一样,把生活中的人,以各种手法,将真人的形和神雕塑出来。
  我的经验,有时人物塑造手法运用得当,无需你用太多笔墨,你塑造的人物就能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。《云雪庵》中的德惠师太,一共出现三次。第三次她已去世,只是出现了她监守自盗的物品,一个假信佛真阴险的人物就跃然纸上了。
  多练练吧!写写身边你所熟悉的人。